走失在城乡间的鱼

夜深了,城市降下夜幕却依然还是辉煌一片,城市的灯光灼伤了我的迫切的思念,在城市的灯光里我企图寻找到乡间的静谧。
现在即将入秋,但还是炎热无比。母亲说家里的井也快要干了,我在这座城市里也像是正午烈阳炙烤过的花朵,已是精疲力尽。行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只觉得这是属于别人的城市。若我是大树,那我的根始终是扎在乡村里的,那个生养了我近二十年的乡村。我知道我的肌肤体质早已承受不了乡村烈日的炙烤,忍受不了繁忙农事的折腾。
在这深夜里,我始终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些年的事情,仿佛已是久远的事了,其实并未走远,只是我总不愿去碰触这记忆的触须。关于乡村的一切在这深夜里就像不慎落于宣纸上的墨点,慢慢晕开来,透着幽深和凝重。大概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谁还会愿意回到那个生养自己的地方去,因为那里埋藏了太多隐痛,而外面的世界总是无限精彩充满诱惑。
去年上半年因为有事便回了趟家,虽然是芳草如茵的时节里,我却独独窥见泥土的疮痍面孔,听到树枝花朵的无声呼喊,看到老人眼神里的企盼和思念。村庄的上半年人丁稀少,满眼望见的只是残弱的老人的蹒跚身影。村庄一年里活活像是一幕剧,上半部满是荒凉,下半部满是喧闹繁华。
母亲说今年家里那颗老枣树结满了枣子,只是我们都不在。我可以想见电话那头的母亲眼神里的落寞。家里的那颗枣树的年龄比我还大,那是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就栽下了的,这颗枣树见证了我们这个家的成长,树的年轮里更是嵌进了我少时的记忆。小时候我总是和姐姐趁着大人睡着了的午后攀上树枝,坐在树上吃着枣,哪管烈日当头。偶尔也会大喝一声吓跑了枝头偷吃的淘气鸟儿。枣熟的季节,我们总会将枣树周围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端了长长的竹篙攀上树枝打枣,枣瞬间掉在地上,就像撒了泼的孩童,在地上狡黠地打着滚。偶尔砸在脑袋上生疼,像是老者在淘气无知的你的脑门上敲了一个响指。现在枣树结满了枣子,偶尔让小鸟啄了去,恐怕也没人去驱赶了吧!母亲总将新鲜的枣子洗净了蒸熟晒干,等到我们回去的时候让我们带走,带走那个季节的味道,让我们甚至心安理得地错以为自己陪母亲走过了又一个春秋。现在母亲也已年过半百还在操劳家里繁重的家务,今年谁来替母亲打枣呢?到了深秋季节,枝头的树叶都要落尽,谁来为母亲扫起一堆堆枯叶呢?在这城市的夜里,我游离在乡间院里的枣树枝头…….
母亲在电话里说天上的飞机老是飞来飞去,太吵了。我却在想着那些躺在乡间的夜里看着飞机飞过,对着飞机大喊的时光。小时候总希望能够离开那个村庄,甚至天真地以为飞机里的人会听到我们的呼喊。乡间的夜晚挂满了星星,月光像碎银一样洒满了河面,草丛间,也播撒进我们的梦里。少时乡间的夜总有着无限乐趣,孩子们总拿着空的透明塑料瓶子,拿着蒲扇到处捕捉萤火虫,睡前放在床前,满屋子全是精灵们闪烁的光芒。或者小伙伴们抬出板凳在空地上躺着,数着天上的星。大人在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后也摇着蒲扇出来纳凉,讲着那些过去的故事。现在回到村庄,天还是那片天,缀满星辰,只是每家每户都早早地紧闭房门,透着窗闪现出电视屏幕变换的色彩,除了电视里的声音别无声响。村庄现在的夜寂静地让人想要大吼一声,刺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城市里全是高墙,天空总显得那样狭窄,星星月亮都像是娇羞的新娘迟迟不愿出来示人。城里的夜和白昼早已无甚区别,即使深夜还是喧嚣不已,灯红酒绿。在城市的夜空里,绚烂的灯光让我迷了眼,我走失在这城市的街头。
我只是一尾游走在城市里的鱼,白天是属于城市的,夜晚走失在城市的街头,寻找着村庄的的微弱星光。



4 条评论

  1. 明天你好

    乡村变得已经和自己记忆的不一样,城市里的我们又没有归属感。对于城乡都没有“这是我的地盘,很舒服”的感觉,认真、努力不停奋斗的仅仅是在寻找属于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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