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有着坏名声

Lectern

某种程度上看,“演讲”有着坏名声。

“如何做好演讲?”这类疑问,是互联网上最常被问起的问题之一。可是网上对这些问题的答案质量并不高,通常都是泛泛而谈和人人皆知的方法:内心要强大、要做好准备并排练、树立清晰的目标…… 等等。

有趣的是,答案之中一定不会缺少另一类,那就是对演讲本身充满了嘲讽和贬损。摘录一些如下:

  • 演讲就是:先骗过自己,才能将台下的人骗到。
  • 演讲就是:面不改色的忽悠!
  • (演讲时)一张面瘫脸是必要的!
  • (演讲时)心裡默唸:你們這些愚蠢的地毬人~
  • ……(谈及一些关于演讲的技巧)……,所以你知道了吧,装*和无聊的氛围是如何形成的……
  • 只有文盲和土匪才需要气场。
  • 你上台后为什么那么皮厚,什么大话都敢说?答:因为我不是在讲台,而是在菜地,每个脑袋对我来说都是大白菜而已!
  • 在为群众做演讲的时候只要把听众全部想成卷心菜即可。
  • 套用戴尔·卡耐基的说法:你就当自己是债主,下面听讲的人都欠你钱,正在求你宽限几天。
  • 像唐骏那样臭不要脸,就不紧张了。
  • 从目空一切开始,自信!就和泡妞差不多。

很显然,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对演讲保持一个客观的态度。事实上,这些对待演讲的贬损态度也事出有因。为什么人们会对演讲持有不恭的态度?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有人利用演讲这种形式,去蛊惑人心,甚至不怀好意地利用口舌之利、语言的功夫和自身的公众影响力,去误导对方甚至是欺骗公众。

人心变化,一切都变。10年前,如果说一个人“口才好”,大概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夸奖。可是现在“口才好”的意义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已经有人不再认为这是一种赞美,而仅仅是说此人有一种能力而已,甚至说,它还是一种带点危害性的能力。于是,有人开始主动回避“口才好”、“演讲大师”的称谓。

有一次,我受某非盈利组织委托,辅导一位企业家、慈善家Y先生登台演讲。这位Y先生风尘仆仆从北京飞到广州,在见到我的一个小时里跟我说了多次:“杨老师,我是一个学者型的演讲人……”。

我当时并没有留意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事后回想起来,才突然发现原来Y先生他心里有隐隐的担忧,他是在担忧我这个“演讲教练”是不是在努力地把他训练成一个“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家伙。他希望我能理解他是一位学者,绝不是夸夸其谈、蛊惑听众的“演员”。

其实,我想要给他的所有提示和辅导,都与煽动性的口才、鼓噪的娱乐性没有什么关系。可惜因为接触的时间很短,他还没法弄明白我想给他一些什么的时候,就上场开讲了。大概是受名气的光环的笼罩,那次他的演讲勉强还过得去。

我把所有对演讲的敌意和过激之词,都视为对这个专业的期待和对我这个老师的鞭策。我得尽量做好它,我很想以正统的思想将演讲这一能力回归到人们沟通的本质和积极的意义上来。

孔子周游列国游说各国国君,宣传为君治国之道和孔门的理念。孔子凭借的正是言辞的力量,但孔子也说:

巧言令色,鲜矣仁。

与所有的工具和能力一样,人类言语的力量均可以用于做好事,也可以用来做坏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认为任何一个机构和老师都不应仅仅教授狭隘的演讲技巧。演讲,是一种无法剥离思想和心态单独存在的能力,这是一种必须和真诚的理智思考、善意的换位同理心、客观的自我认知相结合的能力。

孔子当年门前“三盈三虚”,因为少正卯也在同时办学。所以孔子的门徒来了走,走了又来。孔子仁慈,知道学生们认识真理和良师都需要必要时间和体验。这也正和当下人们开始质疑和厌烦“演讲”一学有相似之处。

如果孔子活在今世,他可能不会把自己的教学录像拿到机场书店去卖,也许也开办不了大型培训公开课,甚至他也不会有很多微博粉丝,为什么?因为他老人家没有花言巧语、不会讨听众欢心,不爱炒作,也许还会拒绝电视采访。做他的学生可都要经得起其他学说的诱惑。孔子的话只有谦虚求学之士才能听得进去,他的演讲只有静心上进之人才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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