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记忆

题记:此文为我的小姨所写,为纪念他的弟弟,我的小舅不幸离世,现在和大家一起分享,希望大家能在以后的岁月里能学会珍惜,感恩!

       我弟斯德望·佑民神父因突发性心肌梗塞,在2月26日安顺主怀。这个噩耗为一个深爱他的姐姐,真是晴天霹雳,我的心完全破碎了,我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在这无法接受的死亡面前,我开始失眠、头痛,感觉告诉我:我生病了。

  在每天的个人祈祷中,我开始注意天主的意愿,若是没有天主意愿,什么都不会发生。我想借着我们姐弟之间的一些美好的回忆,打开我感情的闸门,让我心中的痛苦借回忆释放出来。

 

一、小时候的斯德望·佑民

  我弟出生时,我的父母都五十出头了,他的来临,备受父母和兄弟姐妹钟爱。他是可爱的、听话的、懂事的,也是人见人爱的。

  60年代中国粮食短缺,也没有太富裕的家庭,我和弟弟都是吃粗粮长大的,因为天主的眷顾,我和弟弟的身体都很健壮。

  父母非常重视我们的信仰生活,我妈可以绘声绘色地给我和弟弟讲《古经大略》,古经中的许多故事都是我妈在我们小时候讲给我们听的。

  我们开始学讲话时,父母就开始教我们念天主经和圣母经。到了三、四岁,我们就开始背要理、背早晚课、天主十诫。

  我们的祖先早在明朝时就接受了天主教信仰,我们得到的信仰的恩宠,是父母赐予的最大礼物。我和弟弟都很珍惜这份礼物。

  我和弟弟佑民,小小年纪就经历了信仰的考验:由于我的父亲信仰的笃诚,他曾在50年代为外籍神父教过中文和中国历史的缘故,而常常被批斗。斗争会一般是在晚上。我母亲会带着我和弟弟在院子里念玫瑰经。那时,我弟只有两、三岁,我们会听到红卫兵大呼小叫的批判声,我们心里很害怕,都拉着母亲的衣襟,因为母亲一边念经、一边哭泣。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哥哥晚上背着父亲回家,因为父亲被打得不能走路回家,头部和眼睛全是紫红色,两只眼睛就像两个青色的馒头,我和弟弟用小手轻抚着父亲的眼睛,心想这样可以减轻父亲的疼痛,谁知父亲的眼泪像泉水一样的涌流出来,滴湿了我和弟弟的手。

  父亲轻轻地抓住我和弟弟的手,告诉我们:“我为信仰受苦是一件光荣的事,不要害怕!”当时,我们还不是那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记得我们每天早晚祈祷时,我和弟弟抢着关门,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被别人知道了会被批斗,批斗是不论大人或是小孩的。

二、我和弟弟同蒙天主的召唤

  我读师范毕业,开始教书。27岁时,天主在一夜之间,突然改变了我追求功名之心,修道生活对我有特别吸引力。本堂神父引荐我选择了玛利亚方济传教女修会。我在28年的修道生活中,如鱼得水,无论生活中有什么挑战和艰难,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也是信德带给我的力量。

  我弟佑民早在中学读书时,就有志献身教会,渴望成为一名神父。他顺利考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大学期间与李笃安主教保持密切的联系,每个周六和主日都在教区修道院度过,同时也体验修生们的生活,探讨教会的道理,和同道们畅谈自己的理想。

  毕业后被分配到四三九零厂质量监督处工作,五年之后,李笃安主教推荐我弟佑民去德国奥古斯丁大学学习天主教哲学与神学课程,他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他所有的课程,我完全明白十年当中我弟所付出的努力和辛苦,真是十年磨一“剑”。

  2005年10月28日,我弟在李笃安主教手中领受铎品。他的最大心愿就是为中国多灾多难的教会,做一名默默无闻的神父,使更多的中国同胞认识天主。

  在家庆祝首祭弥撒之后,主教特邀我父亲讲话。我95岁的父亲伸出双臂祝福他的儿子——斯德望,我弟双膝跪伏于地,谦恭接受我老父亲的祝福,父亲嘱咐我弟:“你要永远服从主教,如儿子服从父亲。恪守教会是至一、至公、至圣,从宗徒传下来的训导。”这就如亚巴郎对依撒格的祝福,所有在场的教友和神父都流下感动的热泪。

  父亲说过,“我一生中为教会受了不少的苦,我的苦不会白受,天主爱我,也爱我的子女,我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为天主的教会献身服务,我很感谢天主。”

  我弟佑民七年的铎职生涯是在西安神学院度过的。他沉默寡言、秉性良善,对亲人和朋友、修士和修女、教友和同事,总是充满热情;他重亲情、惜友情、待人宽厚大方,常会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

  他在西安神学院教授“传教学”和“宗教学”的课程,在教学上他很严谨,对修生们和修女们总是关怀备至,有不少的修生和修女对学习德语有兴趣,他就抽时间晚上教他们。在西安教区党主教的支持下,他创办天主教基督文化研究所……。

  我不明白天主的用意,我为失去我的至亲悲恸万分,但我明白,虽然我弟佑民英年早逝,他的生命虽没有什么长度,但我了解他生命的深度。

  这四十多年的生命,他是在成长、服务、付出和爱中度过的。他对世界、对所有的人、对天主的教会怀有炽热的爱,他对所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永远是报以微笑,他的微笑里充满了宽厚。

  我和我弟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我和他非常要好、知心,我关心我弟,也常诚恳地提醒他:他爱我也爱的修会,我们之间的交流,可以相互增加我们的献身勇气。

  失去我弟之后,我内心充满悲伤,我虽是修女,但也是人,夜阑人静时,我常以泪洗面,这种手足之情使我难以释怀。

  六年前,我的父母相继去世,给我心里留下一个很大的“洞”。六年中天主的爱慢慢地填满了我的这个“洞”。今天,我感觉到我的心因受伤而破碎,因为天主突如其来的带走了我深爱的弟弟,我来不及反应,也无法接受这个死亡的事实,使生命中失去了一个最知心的亲人。

  当我静静地进入祈祷时,才感悟到一个修道人的生活。天主若是爱谁,祂就会不断地剥夺谁,随着年岁的渐长、亲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人没有能力去延长他人和自己的生命,我怎么非要我弟活到七十或八十呢?我有能力控制吗?

  天主要在我生命中不断地剥夺,为让我的心“转向”祂,天主才是我生命的中心;当我的“心”完全“转向”祂时,我破碎的心才会痊愈。

  我相信我的弟弟佑民现在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在我的心中,而且更接近我。同时,他也活在我美好的记忆中。这粉红色的记忆将带给我无限的喜乐,因为,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位让我自豪的弟弟。

  生命是为永生预备的,死亡是为复活预备的,死亡是美好的盼望。耶稣是战胜死亡,并通向生命的钥匙,祂为似乎山穷水尽的人们绽放希望。

  我要在死亡带给我的痛苦中高声欢唱:“我信复活,我信常生。”愿复活的基督牵着我的手,让我生活在复活的喜乐中。

        特此复活节即将来临,愿天主能让我所有去世的亲人能早日加入诸圣的行列,能在天堂永享真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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